第276章 亲眼看见(1 / 2)
大殿内死寂无声,只剩一幅骨架的画皮鬼瑟缩在王座之下,悔恨惊惧的看着这边。
穹顶裂开狰狞的豁口,屋顶在长离出现的时候已经被掀翻,地面纵横交错的沟壑深不见底,空气中涌动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明明长离背对着他,可唐玉笺诡异地产生了一种被笼罩的感觉,甚至有些无法呼吸。
“长离,”她喊了一声,伸出手,“你怎么了?”
还差一点就要触到他的肩膀,长离却在这个时候微微向一侧偏了偏身形,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。
就因这寸许之差,唐玉笺的手指便落了空。
长离指节发白,手中攥着那只被剥去面皮不成形状的梦妖,雪白的身躯在他指缝间扭曲变形,几乎要被碾作齑粉。
可他全然未觉,好像看不见它,只是麻木地在心底重复。
不。
不行。
必须冷静。
不能让她发现,不能吓到她。
要好好问清楚……
要温和些……
可沸腾的愠怒与恐慌如滚烫的火海拢住他,灼穿所有理智。
“长离?”
唐玉笺又唤了一声,却见倏然看见他脖颈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狰狞血痕,猩红咒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可怖,皮下血肉正在寸寸皲裂。
她甚至能看见肌理间若隐若现的鲜红。
“刚刚看见阿玉在笑。”
长离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,“阿玉笑起来很好看,如果是在对我笑,就好了。”
“阿玉已经很久…没有对我那样笑过了。”
唐玉笺见过他被天雷劈得浑身浴血的样子,却远不及此刻骇人。
身上泅出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衫,像落了点点红梅,坠在地上,便化作琉璃真火,在地缝之间窜动。
火舌舔舐之处,连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画皮鬼发出凄厉尖啸,慌不择路地爬上王座,慌张结出重重结界。
可凤凰的琉璃真火。
是上古传说中的焚天之火,不是随随便便结界就可以困住的。
不过瞬息,最外层的屏障便如蛛网般剥落破碎。
唐玉笺瞳孔骤缩,“长离,你......”
“无碍。”他偏过头,将爬满诡异咒纹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“阿玉别过来,我现在的模样不好看。”
离开极乐画舫之前,唐玉笺见过长离流泪,但印象中只有那一次,现在又见到了。
只不过这次顺着他眼角流下来的,是血。
血珠挂在睫毛上要坠不坠,染湿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暗影。长离的瞳仁微微上抬,像是一直在看她,扩大的瞳孔像一块晕染开的墨迹,深邃的快要将她吸进去。
却没有让她感受到任何被注视的感觉。
唐玉笺忽然问,“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了。”
“没事,阿玉,很快就能看见了。”
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近乎温柔的微笑,唇角的弧度比往日更加柔和。
可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。
鲜血顺着他的额角蜿蜒而下,他下意识抬手去擦,却发现手指上也染着血,只将自己抹得越发狼狈,所以放下了手。
长离用异常温柔缱绻的声音说,“阿玉,可以离我远一些吗?”
唐玉笺愣住,“为什么?”
“我需要一个人待着,所以,阿玉要先出去。”
长离没有抬头,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,整个人就像一尊正在碎裂的塑像。
美丽而破碎,带着令人心惊的违和感。
唐玉笺缩回手,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长离现在心情不好。
于是,她按照长离所说,后退一步,可转过身刚要往前走,手腕突然被狠狠扣住。
天地陡然颠倒,后背撞进坚硬的胸膛,她的后背被一只手死死钳制。
长离的喘息颤抖着拂过她发顶,温柔到令人战栗的嗓音带着一丝绝望,
“阿玉,不要走。”
扣住她的那只手掌骨节分明,苍白皮肤下蜿蜒着暴起的青筋,极力克制住自己收起所有危险。
他忽然将脸埋进她颈窝,高挺的鼻梁重重摩挲过皮肤,深深吸了一口。
有那么一瞬间,唐玉笺感觉自己像会被他吞没。
他抱住她,绝望得像要渴死的人在疯狂汲取最后的水源。
唐玉笺想,长离看不到他自己的表情。
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多可怕。
眼底凝着几分病态的执念,却又极力做出比平时看起来都要温和的神情,让人觉得很可怕。
“阿玉为什么不能爱我?”
血痕从他眼角蜿蜒而下,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刺目的红,恍惚间像他在流泪。
“我不想跟阿玉分开,”他摇着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可我也不想再看见阿玉的眼泪。”
指尖抚过唐玉笺的眼睑,蓄积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。
几滴挂在睫毛上,摇摇欲坠。
有些天性是无法改变的。
长离意识到,如果自己后退一步,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阿玉,我不懂,你能不能教我?”
他流着血泪,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的眼睛溢满猩红,“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。你不能教教我吗?你告诉我该怎样爱你不好吗?”
他该拿她怎么办?
“阿玉,除了你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灼热的手指抚上唐玉笺的脸颊,怀抱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别走……好不好?所有人都想置我于死地,所有人……我只你,如果连你都要走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周围全是他血的味道。
唐玉笺怔在原地,浑身无法动弹。
长离不加掩饰的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。让她无法和那个睥睨众生的妖皇联系在一起,只觉得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攥住她的手指像死死攥住自己的救命稻草。
唐玉笺一直觉得长离哭起来特别漂亮,鼻尖发红,眼下也发红,可此刻,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,随后变得震耳欲聋,好像要破裂开,跟他一样流出血。
“长离,刚刚发生什么了?”唐玉笺用手擦掉了长离眼角的血,“你在为什么忽然这样?”
长离顺从的垂着头任她碰触,然后追着她的掌心依偎过来,宽阔的身躯几乎能包裹住她,看起来却那样脆弱。
他想要的,无非是让她心疼。
然后,像从前那样,抱住他,安抚他。
然后亲吻他。
像梦里她对另一个人做的那样。
"你究竟怎么了?